群英凤舞台(简称“群英凤”)是女子越剧史上第一个合股制性质的科班。它以培养了“越剧皇后”姚水娟和“越剧皇帝”竺素娥等一批早期女子越剧的著名演员而名闻遐迩。“群英凤”的历史,是研究女子越剧起源和发展的一份极有价值的资料。
难得的是,这副科班的班长竺均堂,经商出身,善于管理,留下了一份《民国贰拾年群英凤舞台总清》,这是迄今为止,女子科班时期留下的唯一的一份管理资料,它为我们了解“群英凤”的历史提供了很好的依据。
一、 后山村是个“戏班窝”
1930年4月25日(农历三月廿七日),“群英凤”于嵊县金山乡后山村白佛堂开科。
后山村之所以后来被人们称为“戏班窝”,不仅因为那里女子越剧科班办得早,而且因为办得多。据不完全统计,从1930年办“群英凤”起至1949年,在后山村开办的科班共有二十多副,嵊县各村中无有出其右者。后山多戏班,有其多方面的原因。
从源流上说,越剧与南曲(亦称南戏)是有历史渊源的。近代著名学者姚华认为,宋室南迁以后,南北曲分流,“北杂金风,南参浙调”(《曲海一勺》),“明又都南,南曲宜盛”(同前)。因此,包括越剧在内的浙江省各地剧种,从广义上说,都是“南参浙调”的产物。当然,这期间经历了近八百年的长期演变。据后山(原名厚山)村的《厚山竺氏宗谱》记载,占后山村民绝大多数的竺姓人,就是在宋靖康元年(1126)以后从河南洛阳附近逃难到浙江的,其始祖是宋徽宗的四附马竺简;而迁居到后山的竺氏始祖则为竺汝泰。
女子越剧的产生与发展,还与中国近代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对戏剧的大力鼓吹与提倡有关。如创刊于1903年的《新小说》认为,“戏曲者,普天下人类所最乐暑、最乐闻者也,易入人之脑蒂,易触人之感情。戏园者,实普天下人之大学堂也;优伶者,实普天下人之大学教师也”(三爱《论戏曲》,《新小说》第二卷第二期)。由陈去病、汪笑侬发起创办、、1904年10月创刊的《二十世纪大舞台》,是一份光复会宣传资产阶级民主主义思想的白话刊物,也是中国第一个戏曲刊物,更明言,“今兹《二十世纪大舞台》,乃为优伶社会之机关”;并充分肯定了“优伶社会”对广大人民群众的感化作用(参见柳環子《<二十世纪大舞台>发刊词=,《二十世纪大舞台》第一期》。它又认为戏剧“其事微,其功多”,因此号召“大侠”(指革命志士)能“慨然舍其身为社会用,不惜垢污,以善为组织各班”(陈去病《论戏剧之有益》,)二十世纪大舞台)第一期)。嵊县是光复会的重要根据地,谢震、姚麟等光复会骨干分子,曾积极宣传上述进步思想,无疑对嵊县人民产生了影响。
再从后山村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和素称富庶的经济条件来看。它坐落在剡溪盆地东缘,土质肥活,灌溉便利,作物产量历来高于周围村庄。宁波和金华通公路以前,陆路要经过后山村,为嵊县通明州的要冲。村中有商店,年年有会期。二千多竺姓为主的村民,多能温饱度日。与此相应,后山的民众有“耕读传家”的风气,送子弟上学读书的比例比较高,故能识文断字的人也多。
后山村又有酷爱戏曲的传统,使其具有浓郁的戏剧环境。《礼记-乐记》云:“人不能无乐,乐不能无形,形而不为道,不能无乱。”宋代理学的创始人周敦颐在《通书》中说:“移风易俗,莫善于乐。”故历代统治者不重视戏曲,以达到“寓教于乐”,巩固统治的目的。具体反映在后山村中心的大祠堂前,一座在村西首的白佛堂内。在创办“群英凤”以前,后山村除演会期、酬谢等常规戏外,据说一年到头大部分日子都做戏文,演戏经费由赌博的“抽头钱”支付,群众看戏都免费。因此,后山村造就了像竺均堂那样一批爱好戏曲的人才群体,遂使后山成为“戏班窝”。
二、 竺均堂策划“群英凤”
竺均堂(1887-1972),名焕阳,字均堂,后以字行。他出生在后山村一个主要经营小工商业的殷实家庭。其父竺松赞(1850-1926),字襄廷,创办了一个酿制黄酒的作坊,并经营一爿主要销售黄酒、糕食的“同昌号”南货店,总店设在后山,在黄泽镇设分号。竺松赞热心文教事业。清光绪二十九年(1903),他作为房长,将本房太祖竺棚宇舍建显圣寺留下的寺田四十八亩,捐助给浙江省藏书楼,获浙江巡抚、学政奏举准奉旨在寺前建坊以资表彰。竺均堂是独子,由于受“耕读传家”思想的影响,竺氏家族重视子女的文化教育,因此他受过多年教育,读了不少古书,并写得一手好字,是当时后山村屈指可数的文化人之一。但他淡薄名利,性耽戏曲,不好仕进。承父业经营“同昌号”,后不仅善于管理帐目,还能做各色茶食。商务之暇,喜戏吹拉弹唱,常客串绍兴大班和男小歌班“后场头”(戏班乐队人员),尤善板胡、唢呐。据传有时还上台客串脚色。他还办置了两副行头,出租给新昌县绍班“老大三庆”和“新大三庆“,在筹办”群英凤“以前,早就是闻名嵊县东乡的行头主了。
在“群英凤“以前,后山有一副男子的笃班,演员有竺型法(丑角,人称“型法小花脸”)、竺锦法(旦角,人称“锦法榔头”)等。后山的“后场头”也是成龙配套,人才济济,他们有竺相雄、竺顺兴、竺岳兴等。另外,还有教戏师傅竺焕全(人称“焕全眯眼”),“新大三庆”著名武生竺基焕(人称“羊脚骨”)。后山村的戏曲传统和人才因素为“群曲凤”的创办提供了良好的条件。
“群英凤”的创办还受到了嵊县西乡施家岙女班直接影响和推动。约在1929年底,由竺均堂出面,曾邀请施家岙女班赵瑞花、屠杏花等来后山村演出,竺均堂亲自登台操琴伴奏。年轻女子演戏,扮相俊美,唱得动听,大受后山观众欢迎。他们渴望后山村也有自己的女子的笃班。
后山村创办女子越剧科班的使命,自然地落到了竺均堂的身上。这是因为他有资金、懂戏、有行头,具备办科班的物质技术方面的种种条件。此外,竺均堂为人正直,族中辈份又高,家长们送女儿来学戏也放心。
“群英凤”的创办,除了满足群众娱乐需要外,无疑地也有经济方面的考虑,即把办班作为一项经营,并能从中获取一定的利润。这可从“群英凤”创始时采取合股制的方式、和它有严格的财务管理、盈亏观念等方面得到证实。
合股方式是:创办经费共银洋一千元,分十股,每股一百元。竺均堂自认三股,其余由竺型谦(如果该班乐队副胡)、竺型昌、竺型于、竺相雄、竺顺兴和竺岳兴、小章佬、竺继朝等各认一股。这些人家无余资,股金都未能一次付清,而是从以后所得的报酬中陆续抵足。所以开办时的经费,实际上主要靠竺均堂出资。竺均堂是用盘“同昌号”南货店才筹到资金的。他为了集中精力办科班,弃商乃势所必然。
科班的“后场头”主要是后山人。除上述股东外,还有竺锡仕、竺千林、竺松华和新昌的张法林。其他尚有大衣师傅竺云海,负责抄戏本和化妆的姚化才、新昌老陈等。
“群英凤”的行头是竺均堂从“大三庆”抽回的。原来的行头是给绍班男演员穿的,偏长偏大,为了适合十三四岁的女艺徒穿戴,竺均堂和他的妻子潘樟仙一起进行了一番改制。新改制的行头称为“后山镇文明女子化装团服色”,每件服装里面都盖有“惇庸堂竺”的长方形木戳。科班在白佛堂培训期间,竺均堂不收行头租金;外出演出后,也不像其他出租行头那样按日计价,而是接每个实际演出日计算,每天收两元,比租给他人的,每天少收两角。
科班聘请竺焕金为文戏师傅,竺基焕为武戏师傅,此外,还请了赵永朝、赵洪奎等。次年又聘请赵樟全为师傅。白佛堂训练时,还请著名文戏师傅金荣水来指导过。
“群英凤”共招收艺徒十七名。其中,后山村六人:姚水娟、竺全芬、范荷芬、竺灵芬、竺福娟、姚月花;晋溪村六人:王金芬、姚荷花、姚水娟、陈银香、姚荷娟、姚荷芬;黄泽镇三人:陈彩娟、魏明娟、韩菊芬;另外还有竺伶球、姚常春。
科班租赁了白佛堂作为住地和排练场。白佛堂是一座道观,内供道教始祖元始天尊(俗称天尊菩萨)。它在后山村西首,距村百米。观内空房甚多,且有戏台,是办科班的好地方。以后在白佛堂办科班的络绎不绝。
科班定名为“群英凤舞台”。在“群英”之扣,加一个“凤”字,意即一批英雄女子。由于竺均堂后来又办过两副新“群英凤舞台”,为示区别, 人们口头上习惯地呼为“老群英”、“新群英”,省略“凤”字,以致后人把“群英凤舞台”误为“群英舞台”。
三、 科班训练和演出概述
“群英凤”规定学艺期为三年,先在白佛堂集中训练约五个月。
艺徒进班前多数识字很少,或不识字,为了使她们能看懂“赋子”和“单片”,首先集中一段时间教识字。姚水娟曾说,当时就是由竺均堂耐心地教她们识字的。
排练的剧目,大多由师傅口授,再按脚色把台词抄在一起,让学员朗读熟记。艺徒们吃住者在白佛堂。每天时间安排是:清晨五时起床,对着镜子练喜、怒、哀、乐,吊嗓子,读“赋子”、“单片”,然后学戏基本功;早饭后学文戏,一直到吃中饭;午睡片刻,便起来缗功,学武戏上一般安排串戏,准许村里人随便观看,如果演得不好,台下人就要七嘴八舌地议论。所以,哪个艺徒进步快,灵光不灵光,群众都知道,这对促使艺徒勤苦练作用很大。
“群英凤”训练期间的开蒙戏是《卖青炭》、《梅龙镇》。后来学的剧目,各人回忆不尽一致。据笔者综合,所学文戏主要有:失罗衫、葵花记、碧玉簪、龙凤锁、盘夫索夫、化缘认妻、玉连环、合同纸、卖布记等靠把戏。
“群英凤”文武戏兼教,越、绍、京剧兼艺徒武功基础好,特别擅长演武戏。这是因为竺均堂同新昌绍剧团新、老“大三庆”有多年交谊,不仅能把同村人竺基焕请回来当武戏师傅,而且还能不时从“大三庆”请来“一桌”武戏师傅忙。
“群英凤”首次演出,是农历五月廿二日,这天是后山村会其。时科班习艺未二月,经村人极力怂恿,仓促登台。第一天以《梅龙镇》开锣,姚水娟饰李凤姐。后继续留村学艺三月,结束了训练期,开始外出演出。外出时,班里免费发给每个艺徒一双套鞋,一把凉伞、一顶蚊帐。根据演出收益情况,还分给艺徒少量的零用钱。
“群英凤”外出演出第一站,是参加灵山乡庙山村簟仙庙庙会,打炮戏《梅龙镇》。庙山村在后山村西五里,会期是农历八月廿六日。后来到新昌县镜岭等地演出时,受到“女子演戏有碍风化”的责难,并且竺均堂被扣押,经据理力争,才算放人,但演出未能继续。由此可见,由男的笃班改为女子越剧让妇女登上台板学戏,实际上是一项提高妇女地位的反封建的进步改革,所以不可避免地随时会遇到阻力。
科班从新昌撤回后,继续在后山邻近的前良、渔溪、白泥坎、许宅、黄泽等村、镇巡回演出,通常以《祝狗上坟》、《凤林坡》等丑角戏开场。其中《祝狗上坟》,只有“群英凤”会演,其他女子科班还没有演过这只戏。“群英凤”在县内演出时,因为文、武都会,节目丰富,普遍受到欢迎。就是后来在新昌和嵊县城关演出,也受到居民的欢迎,一连演了个把星期。
“群英凤”出村演了一段时间,又回到白佛堂排练。经过这样学习、实践、再学习,艺徒们提高很快。竺均堂决定带班到绍兴、杭州等城市去闯一闯。
约在1930年12月,“群英凤”到了绍兴。竺均堂所以先到绍兴,是因为他的妻舅潘标荣(字肃范)当时在绍兴的政府机关供职,在当地很有一些影响,如果有守旧势力或地痞流氓搞乱,即可借此得到保护。由于潘标荣的关系,科班的食宿得到了很好的安排,也顺利地在中山公园(现府山公园)、布业会馆等处演出。据竺素娥回忆,她和姚水娟等还到民教馆演出了《沉香扇》、《十美图》等,相互配合得很好,至今记忆犹新。在绍兴演出时,竺均堂还邀请赵瑞花、屠杏花为“客师”,演出效果佳,打响了第一炮。
第二站到杭州,演出地点在拱宸桥荣华茶园。在演出武戏《百花山》后,“群英凤”全体人员,由科班花大洋五元,在拱宸桥照相馆合影留念。由于“群英凤”尚处创始阶段,不能长时间吸引城市观众,于是转余姚、慈溪农村演出。
“群英凤”从杭州乘船,于1931年1月30日到达钱塘湾口,在今余姚市曹娥殿演了三夜,后又到大河堰等地演出。3月10日到达今慈溪市坿海乡海晏庙。从这时起,科班由当地人罗三元作前台,继续演出于新浦乡新浦沿、坿海乡稻桶地、坎东乡小路头、崇寿乡相公殿、胜山乡胜山头,以及坎墩镇、长河市(长河区所在地)等地。这一带原属余姚县,1954年后划归慈溪县。这里是海涂,沟渠成网,盛产棉、粮,农村经济比较富庶;另外,戏班双继续聘请名角赵瑞花、屠杏花做“客师”,所以,三个月中演出收入达一千六百四十二元,除去费用,还净赚二百九十八元多,获得了较好的经济效益。每个股东,除工钱收入外,每股可得近三十元。
在长河市演出三天后,因农村已进入春耕农忙季节,便于5月2日从长河市到上虞县百官镇,然后于5月4日乘排(竹筏)溯曹娥江返回嵊县,结束了这次为时约半年的演出活动。
1931年的下半年,“群英凤”到宁波地区农村演出。这时,竺均堂又请赵樟全为教戏师傅。樟全师傅是绍班艺人,他戏路广,说戏细,尤善教靠把戏。他进班后教竺素娥《投军别窑》,获得观众好评,成为竺素娥改演文武小生后的成名戏。樟全师傅还排演了《伐子都》、《金雁桥》等靠把戏。在宁波农村演出时,据竺素娥回忆,还发生过这样一件事:一次演出时,有官兵要揩油看白戏,被前台挡住了,这些兵痞竟扬言要回去搬兵来抲戏班,结果只得连夜乘船逃走。
“群英凤”在春节前返回后山村。不久,科班未满两年,就散伙了。
四、“群英凤”的经济管理
竺均堂是“群英凤”的主要合股人,又负责管理“群英凤”。今尚存的该班在余姚、慈溪演出的三个月中,由竺均堂亲笔记录的演出收支情况帐册,名为《民国贰拾年群英凤舞台总清(以下简称《总清》)。《总清》共六十二页,分收支总帐、分户帐、零用伙食帐三部分,由此我们可以看出“群英凤”的科班管理、经济效益、内部分配和生活情况。
1、经济效益 “群英凤”在余姚、慈溪演出的时间是1931年1月30日到5月2日,共九十三天,除去换地迁台和排练新戏处,共有六十五个演出日,演出率为百分之七十。据《总清》总帐记载,这段时间的演出收入为一千六百四十二元(银洋,下同),平均每个演出日为25.20元。其中支付脚色服色费545.41元,零用伙食费652.90元,送贴141.748元,房钱3.60元,净赚299.342元(总帐为298.442元,轧平后相差0.90元)。可见“群英凤”第一次到外县农村演出,便略有盈余了。
2、内部分配 从《总清》分户帐可以看出,“群英凤”实行了依技高低、贡献大小而有差等的内部经济分配方式。报酬最高的,是聘请来的“客师”赵瑞花和屠杏花。她俩每个演出日可得一元包银,外加一二角点心钱。赵瑞花65元,屠杏花是3月2日专门派人到绍兴去请来的,科班为她支付衣衫、被面布、鞋等购物费和现金,合计41.548元。可见“客师”在科班中的重要地位和优厚待遇。竺均堂能把当时名声最著的赵瑞花、屠杏花请来当台柱,也说明他对办好“群英凤”的决心,这对提高艺徒演技,造就姚水娟、竺素娥、姚月明、范玉楼等的成才,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在工作人员中,武戏师傅竺基焕和鼓板师傅竺相雄的报酬最高,每个演出日为0.5元,而班长竺均堂,在65个演出日中仅得21.645元,每个演出日0.333元,和其他教戏、乐队师傅的报酬相等。帮班杂工每个演出日为0.20元。
对艺徒实行了拉大级差的奖励制。尤其对进步快、角色重的,待遇相当优厚。如竺素娥,回到后山的5月9日,一次付给她30元;姚水娟是在演出期间分两次付给的,共15元;范玉楼9.74元;竺云亭5元;其他艺徒共发给零用钱44元,每人平均3元左右。
从“群英凤”的内部分配方式看,它是把商品经济的管理方法引用到科班管理中来了。这也说明,女子越剧一兴起,就以产业化的面貌出现,加速了商品化的进程,这是使它得以发迅速发展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3、科班的生活 《总清》零用伙食共24页,所记96天,一日不漏,每天柴米菜单,笔笔清楚。期间,全部零用伙食费支出652.9元,占营业总收入的38%。其中伙食费占600余元,平均每天约6元,按30人计,每人每天的伙食费为2角。小菜以鲜菜、干菜、笋、豆腐为主,但天天都有鱼、肉、蛋上桌。如伙食帐中,光买肉就34次。在海涂水乡演出,买水产就更多了。那时,猪肉两角多钱一斤,帐上所记一只猪头才1.5、1.3元,所以,每人每天2角伙食费,对一般农民来说,是望尘莫及的了。竺均堂关心艺徒健康,很重视办好伙食,不嫌琐细,亲自采购、烹调,给艺徒们留下了深刻印象,所以陈彩娟说:“竺均堂有菩萨心肠。”
零用伙食账中,还有给艺徒请先生(医生)、买药等项目,如给王金芬买药共4次,计3.08元。科班还允许有些艺徒的母亲随班照料,如竺素娥的母亲朝英跟班到慈溪,中途回家时,还发给5元洋作路费。没有父母跟班的艺徒,班里为她购置鞋等生活用品。这些情况表明,“群英凤”的内部是和睦团结的,正如王月歧所说,“班长、师傅待我们像亲生女儿一样”,绝非虚词。尤其是竺均堂,他性情温和,少言寡语,不论对何人,绝无疾言厉色之态,得到普遍的好评。
五、“群英凤”提前散班的原因
约在1932年的春节后,“群英凤”宣告解散。从成立到散班,前后将近两年光景。创办时规定,学艺期为三年,为什么要中途散掉呢?据笔者向当事人调查,认为主要有以下两个原因。
一是银价下跌,物价上涨。据竺继朝回忆,1930年集股时,一千块银元能买四万斤稻谷,每百斤二元五角。又据竺岳兴回忆,集股时,每元可买一斗五升米,到1931年底,每元只能买五升米了。这就是说银元大幅度贬值了。而多数股东,并不是一开始就交足股金的,他们把辛辛苦苦赚来的工钱,抵作押金。在这种局面下,他们担心股本亏折,心情惶惶不安。证诸有关经济蓍作,1930年到1931年间,适逢通货膨胀时期。在《上海解放前后物价资料汇编》第一章《解放前上海物价各个时期的一般趋势》载:“1927年至1929年间为上海物价继续比较稳定阶段”。但受1929年爆发的世界经济危机影响,“1930年至1931年,为上海物价上涨阶段。1930年的批发物价指数上涨9.9%,1931年又上涨10.3%。”而同时,世界银价大跌:1929年1月伦敦银价,每盎司可况换26.25便士,而到1931年9月,只可兑换13便士了。上面说的是全国性银币贬值的情况。在嵊县更是火上浇油了。1931年8月25日,嵊县受强台风袭击,发生严重水灾,26日洪水位涨到20.51米,导致粮食年产量大幅度下降,出现了全县性粮荒。后山地处嵊东,是台风的重灾区。这次台风灾害遍及浙东。所以,正如竺岳兴所说,1931年底,嵊县米价爆涨了二倍。继而淞沪“一二八”搞战爆发,形势矛变。因此,对多数家境并不宽裕的股东来说,要求拆股购粮,在所难免。
二是因为“群英凤”出了名,其中演技出色的艺徒,如姚水娟、竺素娥、姚月明、范玉楼等,纷纷有人来高薪聘请。这时正是嵊县女科风起去涌的时期。科班要赚钱,就必须聘请“客师”。因此,姚水娟和竺素娥这两个科班主角,于1932年3月,都被黄泽新办的“越新舞台”请去,一部分艺徒则被华堂“大华舞台”请去,科班就此散秋。科班解散后,武戏师傅竺基焕和文戏师傅赵洪奎也受聘到“大华舞台”教戏师傅。竺均堂办的行头,则于是年5月25日出租给了新联乡下姚村姚偑鉴等新办的女子科班。竺均堂在抗日战争爆发前,又办过两副新“群英凤”科班,但在恶性通货膨胀的冲击下,举步维艰,竟落到准备“将冬衣服前去数元零用”的地方。他最后亏掉了一个“同昌号”,从此不办班,弃艺从农,直至老死。 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