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科班班规
艺徒进班,要履行一定的手续,约定俗成,遂为班规:
1.拜唐明皇 越剧也像其他剧种一样,奉唐明皇为梨园祖师,敬为神明。科班有句俗话说:“拜过唐明皇,演戏胆就壮,心里勿会慌。”
拜唐明皇的仪式是“事先将他的小木雕像(戴位堂盔、穿黄龙袍、着小乌靴)供在正堂,八仙桌上点香插烛,供着刀头福礼。由教戏师傅领着,按次序——前是小花脸、花脸、三花脸、大花脸;再是小生、正生、老生;后面是小旦、正旦、老旦,虔诚地以三跪九拜大礼参拜。拜时,每个学员一定要掸点香灰在酒碗内,并稍微喝一点。据说,这样喝过后,记性就会好,嗓子勿会哑。
2.拜师父 拜时,师父坐在太师椅上,学员由小花脸顶“教方“(一块七八寸长、寸把阔、两三分厚的硬木版)为代表,按次序一一跪拜。拜毕,师父将“教方”拿去摆在唐明皇像边,接着就对学员讲话,如:“从今天起,大家是唐明皇弟子了,都是同行,要有三分义。大家要和好,认真学戏。今后我话比(胜)过骂,骂比(胜)过打,顶好勿要犯打,如有违犯班规,不管是谁,都要跪到唐明皇面前受罚或挨打。”
师父讲好后,即用银朱笔(一定要用新狼毫笔,事先将银朱倒入酒搅拌匀)给每个学员在两眉之中点一个红的圆点,叫“点眉心”。据说,点过眉心后,学员聪明孔开了,思想集中了,勿再怕难为情了。从此,学员们就将“点眉心”的师父称为“开笔师父”。后来,即使再到别处学戏,其他的只能称“过堂师父”。
3.写关书 关书就是合同。有的是一进科班就写,但多数是先观察几天,等最后确定为学员时写。关书以班主为甲方,学员为乙方,如群芳舞台,内容大致是这样:
(一) 乙方必须学满三年 ,不得擅自离开,否则,一切损失概由乙方父母负责。
(二) 甲方负责乙方膳食、棉被、衣着(各发棉被、棉裤一套;上下半年单衣两套)。学戏期间第一年发给乙方零用钱十元,第二年廿元,地三年三十元。其余收入全部归甲方。
(三) 生命各贫天命,班内概不负责。
(四) 乙方如违犯班规,打骂时父母不得干涉。
关书一式两份,填好后,由班主、学员父母、学员三方盖章(或盖手印)才能生效。
当时,学戏很苦,师父很严戏唱错或做错动作的常要挨打受骂,但一般来讲,家长都支持,些愿也认为“严师出高徒“,这是师父熬我好,望我出山,愿意接受的。
4.学戏 一般先学“单片“(即只有一个角色的台词),背赋子、练唱腔、做动作,到一定时候师父再给大家联起来排。
当时最艰苦、最繁重的是学基本功。师父常常对学员讲:“台上一分钟,台下要练三年功。”“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。”这都是他们持之以恒、知难而进的口号。
武功:一般早晨五点钟起床,不准大小便,马上先练拉顶、搁腿、一字马、翻筋斗等,起码空肚练习两小时左右,才能吃早饭。下半天还要再练一遍。
练嗓:学员对着墙壁、甏口、井口、溪水、太阳,大声地练。有的练唱腔,也有的喊“鸡——鸭——鹅——”。
身段:除白天苦练外,夜里还要对着月亮或烛影练。旦角须在两只大腿中间夹一张纸头练台步,不准掉下来。
眼神:有时跟着师父拿着的教鞭或香火头练,有时自己用嘴衔着筷子苦练。
表情:对着镜子会影子自己练。
5.串红台 学习三个月后即上舞台演出,叫“串红台”。这天,师父除检查演出准备外,还要将值台师傅、大衣师傅、盔头师傅和三担(管炊壶的)师傅,以及后场头(音乐组)一一向学员介绍,并讲明如何使用盔头、行头以及舞台的有关常识。接着教化妆,先给小花脸打扮,然后再一一示范。化妆好后,又领着学员虔诚地拜一次唐明皇,祈求保佑演出顺利。
串红台后,就由近到远地演出去了。为了讨个彩头,不少科班出县前都受到前村、范村和富润(如今均属富润镇)先演。为啥?因为嵊县方言中把“赚”读为“称”,称与村同音。“前村”即意为“前赚”,“范村”意为“还赚”,而“富润”则意为赚得又富又顺。从此以后,班主就慢慢地由少到多地有收入了。
此后,学员更艰苦了:一面要演出——至少演日夜两场,有时甚至演到天亮;一面要练功,又要排新戏。这样锻炼出来的学员,文武双全,比较成熟,不仅文戏出色,而且像《三本铁公鸡》、《伐子都》、《闹九江》、《摩天领》等武功重头戏也照样能演。
二、越剧的戏俗
越剧从科班开始,便从京班等剧种继承了一套戏俗。如戏具须分别摆在三只大木箱里,叫“三担”:头担盛盔头和唐明皇雕像,二担盛行头(服装);三担盛尖头帽笼和靴箱(“三担”另外还有一种说法:头担指大衣师傅,二担即盔头师傅,三担则是炊壶师傅)。
坐箱也有规矩:旦角只能坐三担的箱子,不准坐头担、二担,否则就是犯规;生角只好坐二担、三担的箱子,不准坐头担,否则也是犯规;大花脸除了二担、三担外,还可以坐小巾箱(拔台时盛在头担内);而小花脸却任何箱子都可以坐,这是因为他的地位特别高。
小花脸为何地位高呢?据说,出自这样一个典故:唐明皇在世时,有次去看宫女、太监们串戏,因戏中有个扮演恶少的小花脸最后要杀头,为此,你推我,我推你,没人愿扮。唐明皇见了,笑笑说:“演戏是高台教化,这有啥关系!好,这一回由我来扮吧!”说罢,他真的化妆为小花脸,上台认真的演了起来。由于唐明皇扮过小花脸,为此演小花脸的演员都沾了光——地位特别高了。每次化妆,先由小花脸在鼻梁上落笔,称为开脸大吉。
扮鬼的演员,艺人们称吊煞鬼为“红神”,无常鬼为“白神”,化妆后要独自转背坐在厢房角落里,不准和别人讲话。因为当时很迷信,怕真的闹鬼或带来晦气。同时,扮鬼演员“小舌头”一笔,一定要到上台棚口才画上去。此外,这个演员还要衔“开口宝”(口角钱,由戏馆里拿出),到开唱时才吐在台上。这钱是给扮鬼演员的。
班里规定人人要爱惜公物,穿着戏装不能上厕所,上楼时前襟要撩起,小楼时后襟要撩起,戏袖不能揩汗。如有人拾着东西,要交给班主或师父。平时练功用过的刀枪,一定要放回原处。
科班休息时,独个人不准外出。不准吃生冷刺激的东西(如烟、酒、桃、梅、李等),这是防止损坏嗓子。否则,就是犯规。
演出时要集中精力,全力以赴,通力合作,紧密配合。不能塌(脱)班,不能出纰漏。如果扮家人或皂隶的塌班,要先责扮主人或官员的(因他没招呼好),或者双方都受罚。如果有人忘记捋把(假胡)上场,值台师傅和这位演员事后要各罚一支蜡烛,到唐明皇像前去赔礼认错;如果有人忘戴头套,则连大衣师父和那位演员都罚点蜡烛,因他没负起监督的责任。
武打时,倘有人演错或失误,要打“满堂红”——凡是当时在台上的演员统统挨打。
群芳舞台还规定:演《伐子都》等武戏时,一人至少翻三个筋斗,少翻一个要罚出一个铜板;如果多翻一个则奖励一个铜板。
遇到“调财神”或戏中“讨饭”得来的钱,拣剧目的(艺人叫“管戏桥”的)、大衣师傅和这几位演员都得双份,其余的大家平分。
戏班转移台基时,也有不少习俗。如:
1. 放青 为了防止有人迷路,打前站的须在三叉路口“放青”(即在去的路口放点青草)。
2. 打铺 打地铺时,除班主、师父优先外,也是小花脸在先,大家依次铺过去。不得打抽心铺——即在中间跳过去铺,据说,否则是要下雨或倒灶的。同时规定:男演员不准入女寝室,女演员不得进男寝室,否则就是犯规。
3. 拜老先生 过去病死或夭亡在外的艺人,往往在厢房屋柱上用毛笔画一个木主(即牌位),正中写着“×××先生之神位”,旁边写着某县某地人氏;并在附近写着“各班到此,酒饭一桌”等等。艺人们称它为老先生。为了表示对已故艺人的尊重和怀念,大家都要拜一拜。开饭前要备点酒菜去请一请,祈求“老先生”保佑演出顺利,旅途平安。
4. 踏台 由小花脸领先踏台,代表唐明皇先上台,其他角色跟在小花脸后在台上走一走,这样才能百无禁忌。
5. 拜唐明皇 新的台基拔到后,唐明皇像就被供在衣包箱的上面(此箱拔台时放在头担内)。头夜演出化妆好后,大家都要朝拜一次,祈求演出顺利。
每逢初一、月半,要祭唐明皇,用肉一刀及香烛等物。要小花脸先上香,然后分档次悲,由旦角提壶敬酒。祭过的福礼分给全班人吃,也要小花脸先吃酒,然后其他角色才能吃。
还有,拔台基如遇乘船,唐明皇神位要倒放,才大吉大利,平安无事。如果正放,恐怕众神龙王来朝圣,会兴风作浪,行船有危险。
此外,从前到杭嘉湖以及福建一带演出时,还有特殊的规矩:要拜大仙菩萨(即狐狸大仙)。那一带厢房的墙上,供着一个小小的“大仙堂”,里面的牌位上写着“胡大仙之神位”,龛前两边挂有黄色的门帘,上面挂着块“有求必应”的小横匾。演出前,大家也要拜一次,以保平安。
越剧艺人中还有个虽未成文但大家一律照办的规矩:在外地演出时,如有艺友到厢房间来拜唐明皇(一般要点对三拜蜡烛,真正困难的点三支清香也可以),这说明对方在生活上遇到了困难,是请求帮助的。对此,戏班就义不容辞(即“同行三分叉”),要留下来招待他膳食。他离去时不管路途多远,定要送他盘费。同时,还有怎么个暗号:来人困觉时,如果鞋头朝床前,就说明他明天还不走;如果鞋头朝床外,那说明他明天就要走了,戏班里定要在夜里帮他准备好盘费。当然,来者究竟是否同行,他们也要对他进行考核的。那就是请对方讲金(芝堂)相(金堂)历史和还三代(即讲清对方的师公、师父和自己在何处学戏)。讲得清楚的是真,否则就是假的。
从上述班规戏俗看来,也有不少可取之处,如狠抓基本功,刻苦学戏;边演出,边练功,边排戏;尊敬师长,通力合作;资助落难的艺友等等,这些即使在今天也是值得继承和发扬的。事实上,过去越剧的许多名演员,都是从这样的科班中培养和磨练出来的。当然,它也有不少消极落后的东西,如拜唐明皇、拜大仙、拜老先生,以及点眉心、扮鬼时的忌讳等,都是不足取的。而且光靠打、骂、罚的方法,今天也已不适用了。
总之,我们要吸取其精华,摒弃取糟粕,创造出更好的教学方法,培养出更多、更好的人才,使越剧事业在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中作出更大的贡献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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